文 | 老刀
5月25日，
“催收之王”永雄集团发布《告全体员工书》，
激起轩然大波，
但很快删除。
随后，
又发布关于撤销《告全体员工书》的情况说明一文，
再删除。
自4月3日以来，
永雄集团已有179名员工被警方带走，
更有3名员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批捕，
这一切，
都源于乱象丛生的暴力催收。
永雄集团的背后，
是号称“催收一哥”的谭曼，
和他“发明”的科技与狠活。
01
1975年4月的某一天，湖南新化一户普通家庭诞生了一名男婴。
父母可能更想生一个贴心小棉袄，未能遂愿，索性给他取名谭曼，像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谭曼从小就脑瓜子比别人聪明，学东西快，智商和情商都异于常人。
聪明的人，也分两种，一种是“大聪明”，一种是“小聪明”，谭曼就属于“小聪明”类，按当地湖南土话来说就是“尖脑壳”。
可能是读书稍晚，谭曼20岁时才高中毕业，却以新化县一中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湘潭大学法律系，那一年是1995年。
那时的湘潭大学虽然不是211，更不是后来的985，却也是“全国重点大学”和现在的“双一流”，排名比现在的南华大学要靠前不少。
谭曼就在这所大学里熏陶了几年，学习成绩一如既往地优异。
2002年，才参加工作一两年的谭曼参加被誉为“中国第一难考”的国家首届司法考试，考出了278分的好成绩，排名全国前400名。
随后，他顺利进入佛山一家律师事务所，专业从事欠款催收法律服务工作。
而自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来，银行等金融机构的不良债权剧增不减，“催收”业务市场也像时代浪潮汹涌成一片蓝海，呈现膨胀式、井喷式发展。
扎实的法律专业和律师身份，让唐曼在这个行业如鱼得水，得心应手，也为后面的“升级打怪”攒足了实战经验。
在催收行业经过四年的“摸爬滚打”后，2006年谭曼决意自己创业，他回到长沙，创办了“湖南裕邦律师事务所”。
8年时间，谭曼把催收业务做到了全国最大，并顺势成立了“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永雄集团”，“催收巨鳄”就此诞生。
在《狂飙》里，高启强的公司叫“强盛集团”。
2020年01月20日，现实版的“山东强盛集团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孙红雷，与演员孙红雷同名。
“永雄集团”的取名，实与“强盛集团”有异曲同工之妙。
02
既然敢号称“集团”公司，行业“催收巨鳄”，那么永雄必然建立了自己的版图。
公开信息显示，成立于2014年4月的“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约7493.5万人民币，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为周小芳，监事为周雄。
永雄集团的经营范围含投资与资产管理；受银行委托对信贷逾期户及信用卡透支户进行函件通知、电话呼叫服务等。
股东信息显示，该公司由谭曼及湖南裕雄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长沙良哲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长沙恒聪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长沙创尚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长沙标贤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EPNEXTCHINAFUNDILLC、长沙标贤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等七家有限合伙企业共同持股。
这些有限合伙企业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最终受益人基本上都是谭曼和他的老婆周小芳，还有其家属周雄。
当然，最大的BOSS还是谭曼自己。
作为律师出身的谭曼，对股权结构还是很有研究和下了一番功夫的。
对外投资信息显示，永雄集团直接持股的企业有24家，均为全资持股。
不过，2018年-2022年，永雄集团对其对外投资的16家企业进行了注销，截至目前仅4家为存续状态。
“永雄”从湖南长沙起家，也是集团总部。以总部为中心，永雄集团在全国其他省份亦开疆拓土，有不小的商业版图。
根据其公众号2022年8月发布的一则信息显示，永雄集团在湖南省内设立的分支机构为16家，省外为14家。除湖南省内，其分公司遍布广西、浙江、福建、安徽、江西及东北等20余座城市。
去年8月，永雄集团还紧锣密鼓地在长沙县、望城区、雨花区、宁乡市、冷水江市等地新开5家分公司。
永雄集团在全国设立的近40家分支机构，经过“关”与“新开”的不断调整，现有16家为存续状态。
年报信息显示，永雄集团公司2022年参保人数为3200人。
2023年5月，永雄集团又调整了公司架构。
5月18日，“”永雄集团”退出全资子公司“湖南拓勤科技服务有限公司”；5月20日，又退出全资子公司“湖南展创科技服务有限公司”。
这两家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湖南卫成信用风险管理有限公司”。
其实，“卫成信用”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仍为谭曼。
作为永雄集团核心全资子公司，“卫成信用”的经营范围包括：接受金融机构委托对信贷逾期户及信用卡透支户进行提醒通知服务；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信息技术和流程外包服务。
有业内人士分析认为，永雄集团将新设公司放置在“卫成信用”之下，实际上是想通过其间接持股其他分公司的方式，达到风险隔离等目的。
在不良资产处置行业中，处于产业链下游的有催收公司、律所和外包坐席商，其中催收公司是不可或缺的主要参与者。
根据头豹研究院发布的《2022年中国信用类不良资产处置行业概览》报告，国内催收规模在千亿以上的头部催收公司共有8家。
其中永雄以7700亿元催收规模居首位，但其合作的金融机构数量其实并不多，仅有22家，佣金率高达35%-65%。
就催收规模而言，永雄集团在国内催收行业中属佼佼者，“催收之王”并非浪得虚名。
03
对很多市场主体来说，企业的尽头金融，公司的尽头是上市。
永雄集团从成立那一天起，心心念念的就是上市，尤其是“做大做强”之后，上市之愿望更显迫切。
从2015年国内新三板，2016年国内创业板，2017年美国纽交所，2020年国内创业板，到2022年拟转国内主板上市。
永雄集团一直在积极寻找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上市，但是，8年间5次上市，未果。
譬如2019年10月，永雄集团正式向美国证监会（SEC）提交IPO招股书，计划募资不超过2亿美元。
然而，仅仅一个月之后，公司便撤回上市申请，至今未有进度。
当时的招股书数据披露显示：
2016年至2019年上半年，永雄集团的营收分别为4.36亿、5.95亿、7.58亿和5.15亿元人民币；
相应的净利润分别为0.98亿、1.10亿、1.24亿和0.32亿元人民币；
毛利率分别为37%、31.4%和25.8%。
招股说明书显示，自成立以来，永雄集团与中国前十大商业银行中的七家建立了长期合作和业务关系，还为某些大型互联网消费金融公司提供服务。
招股说明书还提及，在2017年、2018年和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六个月里，永雄集团分别从信用卡应收账款催收服务中获得96.6%、80.5%和72.3%的收入，从互联网贷款催收业务中获得3.1%、19.5%和27.7%的收入。
截至2019年9月30日，永雄集团在催的逾期贷款总额为446亿元人民币，其中信用卡催收占总营收比重超过70%。
从收入组成上看，信用卡拖欠款催收是永雄集团的核心业务。
招股书另显示，2018年，永雄的人工成本达4.55亿元，占营收的60%。
截至2019年6月30日，永雄集团在全国29个城市的运营中心共有11492名员工，其中全职催收专员10915名，占员工总数比约95％。
这说明，永雄集团尽管已经是行业龙头，但依然是一家劳动密集型企业。
号称国内最大的催收公司，处心积虑谋划在纽交所上市，却无疾而终。
对于2019年上市失败，谭曼是这样解释的：
为保护投资者利益，在降低募资预期继续上市和延期上市的艰难抉择中，永雄集团选择了后者。
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一种给自己台阶下的托词罢了。
其实，公众对永雄集团暴力催收的质疑一直存在。
永雄集团自己也同样清楚，其经营的业务较为敏感，公众普遍对催收行业或对其的投诉会导致监管风险增加。
毫无疑问，这对其业务、财务状况及经营业绩可能造成重大不利影响，从而直接影响上市进程与结果。
04
虽然天雄集团一次次止步上市，但其在催收行业“特种作业”式的创收能力和“影响力”，仍不可小觑。
在法治社会，催收处于灰色地带，是一门“技术活”，要让被催收者还钱，往往会使用“非常手段”进行作业。
永雄集团招募了一大批催收狠人，在招聘流程上，对学历基本基本没啥要求，但必须年轻力壮，以20-35岁为主。
这些年轻力壮的少壮派，只需要经过简单培训即可成为“催收专员”上岗，在底薪和高额催收提成诱惑下，非常催收手段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在多个平台上，永雄被打上最多的标签是——“暴力催收”。
截至5月26日，仅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永雄集团”投诉就有168条投诉仅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永雄的投诉就高达153件。
据投诉者称，永雄集团催收的手段通常有“短信威胁”“电话轰炸”“爆通讯录”“骚扰亲属同事”“暴力催收”等，甚至还冒充公检法等发送假的法院传票。
中国裁判文书网信息显示，2016年11月，永雄集团催收人陈某为了催促贵阳市某公司驾驶员沈某强归还信用卡欠款，冒充当事人用手机拨打报警电话，谎称自己因家庭变故生活无望，在公交车上装了炸弹。
因为这事，陈某构成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
由于永雄员工的不当行为，2018年6月其主要客户之一暂停了永雄在安徽的催收服务。
2018年11月，湖北十堰中法院发布的一份刑事判决书中显示，湖南永雄的一名催收员肖某，因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
同年11月，湖南永雄旗下多名员工因涉及倒卖公民个人信息，被检察机关调查，并被判处有期徒刑。
2022年8月，有网友在平台愤怒投诉称：
8月份接到永雄工作人员催收电话，对方在电话中明确表示半夜看到他老婆和跟踪，清楚知道他老婆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并侮辱欠款者人格，问候其父母为什么还健在，让当事人周末去给小孩子做DNA鉴定。
类似 “夺命连环CALL”“威胁恐吓”“人身攻击”“群发遗照”“冒充公检法”等暴力催收行径，凤凰网财经也曾报道披露。
05
当然，除了 “硬手段”，还得要有“软实力”。
作为律师出身的谭曼，他非常懂得以法律为外衣，来掩盖暴力催收对社会的伤害和群愤。
在永雄集团长沙总部的办公墙上，嵌着一句企业使命式的“名言”：
“让世界没有挽不回的诚信”，落款是谭曼。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拿法律作背书是催收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他要求催收过程做到“法言法语、轻言细语”，以“和谐催收”为结果。
针对不同的债务人，采取不同的法律威慑：
对善意债务人，要晓之以法；
对恶意债务人，要诉之以法；
对无偿还能力债务人，要敦之以法。
你看，用法律的力量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谁还说我是暴力催收。
如果说永雄的法律手段是外衣，那么，更起作用的是谭曼“创造发明”的一批“专利”产品。
譬如， 利用备用手机实现保护数据安全的方法及系统（专利号：ZL201310437487.5的）、一种网站共享平台及其实现网站共享的方法（专利号：ZL201310437646.1）、一种信息安全处理方法、存储介质以及终端设备（专利号：201811237563.7）、基于催收系统自动日志的方法、存储介质以及应用服务器（专利号：201811237564.1）等。
你没看着，谭曼不仅是律师、催收一哥，还是“发明家”。
不要小看这些专利，它们是专为催收服务的“科技与狠活”。
有了这些科技玩意的加持，欠款人的家庭住址、手机号码、通讯录，以及qq、微信等社交账号都可以做到一览无遗。
这就是由传统催收行业升级后的“信息战”“电子战”，就算你换了手机号码，往往也能第一时间被跟踪催收。
就算是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永雄催收的手掌心。
如果还不上钱，债务人可能先被催收人员不停的电话和短信轰炸至崩溃，接着通讯录里面的所有人员可能都会收到催收短信，内容惊悚，让你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甚至被搞到“社会性死亡”，抬不起头来。
这种新时代的催收手段，对永雄来说，可谓轻车熟路，无所不用其极到登峰造极。
依靠暴力催收、法律外衣和“科技与狠活”，永雄集团编织起了一个庞大的灰色产业链，成为令人“谈雄色变”的一代“催收巨鳄”。
06
在灰色产业与法律的边缘游走，不仅赚得彭满钵满，谭曼还成功地包装了自己。
他不仅拥有法学博士、企业家、慈善家等众多身份，还捐助建立湘大信用风险管理学院并出任首任院长了，另受聘湖大法学院、中南法学院、湖师大法学院兼职教授。
此外，还曾荣获中国经济十大金融人物、2016年度湖南金融领军人物、2016年度企业文化建设功勋人物、2017发展中国十大年度人物、湖南省十二大金融创新人物、湖南省创新企业文化建设十大功勋人物，荣誉光环加身，甚是耀眼。
最令人惊叹的是，谭曼还是湖南省法治反腐研究会非公企业依法合规经营示范基地主任，湖南省法学会法治反腐研究会湖南省非公企业廉洁合规建设示范基地主任，湖南省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副主任。
所有这些，就像谭曼的护身盾牌。
2023年元月14日，谭曼在2022年度总结表彰大会上透露，永雄集团共提供就业岗位上万个、贡献税收超1.5亿元，实现营收超8亿元。
此次大会上，谭曼表示将分“两步走”实现永雄战略转型升级：
1、从2023年到2027年，争取至少培育扶持50家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优秀催收企业，将永雄集团打造成为一家专门培育扶持催收企业、帮助催收企业发展的管理公司；
2、从2028年到2032年，通过上市融资开设地方amc，批量收购和处置个人不良贷款。
同时，2023年永雄集团将努力实现人员规模稳定1万人以上、年营收10亿元以上、年上缴税收1亿元以上、新增客户单位10家以上等年度任务目标。
07
然而，仅仅在永雄集团年度表彰大会两个多月后，自4月3日起，永雄陆续有一百多名员工被异地警方带走调查。
直至5月25日永雄集团《告全体员工书》出炉引发轩然大波，昔日牛逼哄哄的催收巨鳄被迫宣布停业。
其实，自去年以来，永雄集团就一直在对自身业务和公司架构进行调整，一方面是为了应对经济环境的压力，另一方面是希望能规范化运行。
除了令人诟病的暴力催收，永雄集团风险信息显示，该公司曾因一般人格权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劳务合同纠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等案件被起诉，还曾因不及时消除火灾隐患和擅自拆除消防设施被行政处罚。
而在宣布停业之前，永雄集团就已经关停了部分分部业务，或以装修名义暂停业务，或直接关闭。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国内有超过3000家催收机构，其背后是银行个贷不良率的上升。
永雄集团被查和停业，不少人将此视为对催收行业整顿的信号。
或许，风向真的变了！
文章以官媒新闻报道为事实基础，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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